林为民摸着十几页的审稿意见,打趣道:“你这是给这部小说做注啊!”

佟钟贵笑道:“心情激动,忍不住多写了点。”

林为民点点头,“行了,先去吃饭吧,回来想着睡觉。”

午饭过后,佟钟贵去了楼上宿舍休息,林为民则坐在办公室里翻起了稿子。

在阿莱的作品之前,广博的汉语词库当中并没有“尘埃落定”这个词。

《尘埃落定》讲述的是声势显赫的康巴藏族土司酒后和汉族太太生了一个傻瓜儿子,可就是这个傻儿子,却每每总会做出超越时代的预感和举止,并成为土司制度兴衰的见证人。

总体说来,这部小说的框架没有脱离阿莱的那篇《阿古顿巴》,依旧是脱胎于藏地的口头文学文化。

但林为民读完小说觉得它的风格更像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两部作品拥有很多共同点。

比如,两部小说都讲述了社会的转型和动荡,表达了对故乡的缅怀,强调了时间对于传统文化的侵蚀和消解。

还有,它们都借用了“傻子”这个形象来讲述故事。两部小说中所涉及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界和阿坝雪区“嘉绒部族”世界,都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用貌似愚笨的形式来呈现纷繁复杂的外部世界。

当然,两部小说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

《喧哗与骚动》的主人公班吉作为叙述者,只有直白的叙述,他的叙述成为展现他人个性的舞台,没有个人情感和主观判断。

而《尘埃落定》的主人公“傻子”二少爷的叙述,像是梦呓,以“傻”作为自我保护,更像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所钟爱的大智若愚,在权力斗争中找到生存空间以这种智慧牢牢掌控故事情节的发展。

两位作者在对待故事的态度上也截然不同,福克纳在创作时倾情投入,让作品充满爱恨交织的张力。

但阿莱在《尘埃落定》中刻画的主角始终是以局外人示人,游离于世俗之外,让整个故事都有一种超凡脱俗之感,让林为民忍不住想起当初读阿莱的诗所产生的感觉。

花了接近两天时间读完《尘埃落定》,林为民将手稿放下,揉了揉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眼睛,心中却还在想着小说中的情节。

《尘埃落定》对传统的逝去,只透出淡淡的无奈的忧伤,笔调细腻,深沉地对逝去之物进行追思,对昔日之人进行缅怀。小说中的“傻子”二少爷就是阿莱这个书中世界造物主的眼睛,他用超然于时空物外来看待世事的纷争。

看完小说,不难看出阿莱在创作时对前辈的模仿,但实事求是的说,《尘埃落定》的艺术价值和思想性并不弱于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

模仿不是为了抄袭,而是为了超越。

林为民感慨着,又花了一些时间将他认为小说中需要修改的部分做了标注,然后等阿莱外出游玩回来后将他和佟钟贵找到了办公室。

“小说写的非常好!我看值一个雁冰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