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邃还在这里构思毒计,突然听到夜幕中马蹄声大作,循声望去,只见小漳城外一束乌影凝聚成的洪流正向襄国城东北方向的郊野疾冲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邃见状,脸色陡然一变,再也没有心情临高眺望他毒计得逞的画面,急匆匆行下高台,抓住下方一名兵卒喝问道。

那兵卒又哪知城外变故,被太子指掌掐住咽喉,喉咙都咯咯作响,脸色更是涨红转青。

奔马声再次冲进了澧水宫,乃是几名城外探望的斥候匆匆返回,并带着一个瑟瑟发抖、满头血污之人。

旋即石邃便从斥候口中得知城外发生了什么变故:原来石宣的大军在入驻小漳城的中途,其人却不急于入城,突然率领身后一部军众,打马驰骋向北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贼子何以如此?”

石邃这会儿脸色铁青至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目中更是迸出将要吃人一般的凶光。

此前被派往石宣军中的使者被提了上来,待到近前才发现,那个本是石邃太子府属官的使者上下嘴唇都被割掉,两个耳朵也都被削去,因是整个人头脸浴血,看上去狰狞又可怜。

此刻那使者有口难言,在石邃杀人的目光逼视下,战战兢兢用手指沾着头脸上的血渍于衣摆疾书,李颜见状,上前一步仔细辨认而后转述石邃。

原来石宣根本就没有亲自入驻小漳城的打算,他在那些溃卒尽数行入小漳城后,便命人将那个使者招至面前来说道:“我所述敌情如何,确凿属实,太子却仍是待藩如敌,欲将我置死境。你等太子府属众,既受主上恩重选用,却不能力谏太子守于英明。如是主仆,即便有耳有口,又有何用!”

说话前,他便拔出佩刀,割下那使者上下嘴唇并削去两耳,命人将之放倒于尘埃中,这才又大笑道:“太子不能相容,辜负我满腔忠义。如是我也不再勉强,即刻率部往信都拜见主上。至于尔等,归去后与要与太子坚守国都,待我再领王命,率师驰援!”

说完之后,石宣便翻身上马,率领那些已经更换过全副武装、特别是拥有了全新马力的嫡亲部众绝尘而去。

说到底,石宣从来都没有入驻襄国协同防守的打算,他只是要祸水东引,或者说借由襄国这一目标彻底摆脱那一路附骨之疽的晋军追兵。无论其军典兵者何人,一个防务虚弱的敌国都邑就摆在面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襄国而继续追击他这个败军之将。

至于此前闹哄哄入驻小漳城的那些溃乱卒众们,对石宣而言本来就是一个拖累,他就算想要甩脱都无能为力,正可趁此一并甩掉,轻装简部的逃窜。这也算是他在祸水东引之后,随之赠送的搭份补偿,石邃若有容人之量,这几千卒众也算是一股助力。

但依照石宣对石邃的了解,他觉得那些兵众多半是要代他遭殃了,石邃其人愚蠢凶残,绝不可能放心留用这一批卒众。

果然,石邃在听完使者所书这些后,整个人已经气得近乎癫狂。他冲上前去,拔出捡来,直往那个使者身上扎去,不旋踵,那使者浑身密布血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甚至就连那个李颜,因为过分靠近使者,都被剑锋擦过手臂,忙不迭捂着伤口狼狈后退,血水已经从指缝中汩汩涌出。眼见太子疯魔一般,场内一片死寂,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异声。

“决堤!给我淹死这群贱卒!”

待到那使者被劈砍得血肉模糊,捻起脸上溅射的血浆碎肉塞入口中恨恨咀嚼,仿佛这血肉乃是石宣身上的一般,之后他吐出一口血水,狰狞说道。

这会儿,谁敢忤逆太子的意思,尽管哪怕从战术角度而言,眼下也绝非决堤灌城的最佳时机,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兵卒警觉逃窜出城。但谁敢在此刻提出什么反对,对太子负责了,那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