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大大地松一口气,跳跃着像只小麻雀,“额娘额娘,今天儿子不用背书,师傅也不会查功课。真好!”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额娘,这里的花好香,甜甜的。我骑在马背上的时候只想着要猎点什么回去皇阿玛才高兴,都没闻到花有香味儿。”

如懿爱怜不已。永璂也不过是个孩子,贪玩是孩子的本性,却要被牢牢拘着每日如个小大人般刻苦成熟,真真是难为了他。如懿牵着永璂的手紧紧不肯放,依依道:“永璂,额娘很久没闻到宫外的气息了。你闻到没有,河水的气味是甘洌的,夹杂着花香。宫里的花儿朵儿都是精心培育的,带着匠气。这里的花,都是活泼泼的,无拘无束。”

永璂嗯嗯啊啊地点着头,欢欢喜喜地好奇张望。容珮笑吟吟道:“宫外的人都艳羡宫里的富贵,宫里的人都盼着外头的自由。人都一样,得了这个,盼着那个。”

母子二人说笑着,便往帐篷深处走去。后头三五宫人引着灯追随,脚步声都漫在万叶千枝的风声里。

这一带都是宫女们所住的青帷帐篷,夜来都在御前服侍,一座座帐篷都空着,一星烛火也无,又靠近河边,格外昏暗。容珮低声道:“这儿不比外头好走,但绕过去离娘娘住的地方近。”

正说着,忽然见一个硕大的影子立在帐篷后,如懿骇了一跳,已有宫人失声唤起来,“莫不是撞上熊了?”

永璂一吓,挡在如懿身前,粗声壮气道:“额娘,儿子在这里。”那影子似乎也受惊不小,立刻分开,便可辨出是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高者健硕,似乎是个壮年男子,穿着侍卫袍服。那矮的苗条纤秀,居然是宫装打扮。先前,他们竟是紧紧抱在一起。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想是哪个宫女与侍卫相好,躲在此处亲热。如懿将永璂护到身后,容珮扬起灯笼,厉声喝道:“是谁?”

便是想跑也来不及了,灯火明灭处,那女子分明是早先告假的恂嫔霍硕特蓝曦。四目相对处,她面上犹有泪痕,凄然沉痛,不似往日。那男子形容陌生,脸上亦有哀容。

永璂探着头,先喊了一声,“恂娘娘。”

如懿深觉不妥,便按了按容佩的手,沉声道:“恂嫔,你在这里私会男子,你可不要命了么?”

那男子低声问:“这个女人是谁?”

恂嫔冷冷一笑,艳光四射,“咱们仇人的妻子。”她扬一扬头,并无惧色,“皇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周遭唯闻草叶萧萧之声,泠泠似幽然泣声。如懿听得她语中狠辣之意,想要呼喊,才想起侍卫离这里都远。她缓和了惊惧之下僵硬的面颊,低声道:“你若要性命,速速离开,不要在此枉费唇舌。否则你是皇家嫔妃,你身边这个人便只有五马分尸之路!”

恂嫔与那男子对视一眼,似有犹豫之意,相望之间,无限爱怜珍重。

恂嫔迟疑,“你肯放过他?”

如懿压抑着心底的慌乱,沉静道:“要他离了这里,本宫未曾见过,你也未曾见过,各自相安。”这是最好的法子,也保全眼下的自己。

恂嫔正沉吟间,只听身后一声亮烈女声划破静谧夜空,将草木温润之声骤然撕裂,“有刺客!有刺客!”

如懿仓促转首,只见豫妃携着两名侍女惊惶大呼,奔得略远?如懿心下一凉,还来不及反应,一把雪亮长刀已然架在了永璂喉下,将永璂扯了过去.永璂吓得怔了,一张小脸雪白,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容珮不知被谁踢翻在地,一脸痛处,挣扎着要向永璂爬来。

恂嫔怒目而视,“是你带着豫妃来的?”

如懿连连摇头, “本宫不知她为何跟在身后……”她的一颗心剧烈地蹦着,沉沉地撕扯着痛,“你先放了永璂!他还小,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