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寻仿佛从头到尾的毛都被顺了过来,里出外进地跟着他,然而跟来跟去,却发现对方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还被莫名塞了一嘴吃的,他郁闷地把那盘橙子接过来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从身后搂住了徐西临。

乍暖还寒,徐西临早早换掉了毛衣,薄薄的外套下面只有一层蒜皮一样轻薄的衬衫,轻轻一碰,就能抵达他单薄的胸口,这一次,没有隔着厚厚的毛衣和坚硬的后背,也不是窦寻自己的错觉,他清楚地感觉到徐西临的心跳声,企图把那跳动窝在手里,十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像个犯了错不敢进门的孩子,渴望地看着徐西临,又有点迟疑着不敢动。

好半天,窦寻才不踏实地解释说:“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其实……”

他莫名词穷,低头把脸埋在徐西临脖颈间一会,然后总算想起了台词。

窦寻说:“……我不是在逼你。”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徐西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转过身来:“豆馅儿,看这。”

窦寻飞快地抬眼看了看他,浓密的睫毛很快又把目光压下去,似乎有些无措。

他从小就不怎么正眼看人,而竟没因为这个挨过揍,大概全仰仗祝小程给的好相貌,他耷拉着眼皮的时候纵使一脸桀骜,也都被俊美的沉静遮过去了,让人不忍心苛责什么。

徐西临就靠在余晖遍布的阳台上轻轻地亲吻他,没什么意味,都是一触即放的亲吻。

窦寻有一动不动,忽然有点想哭,满腹五味陈杂的委屈。

是那种被娇惯的孩子做错了事,像往常一样乞求原谅,却没有得到时的那种委屈。

徐西临本来有点紧张,这会面对窦寻,忽然就放松了,因为发现剥去精美的包装,这个人成熟了很多的身体里,装的还是他们家以前那根无理取闹的棒槌,这根棒槌曾经漂洋过海,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差点就湮灭在无边勾连的大陆与风浪重重的海洋之中。

一想起这个,徐西临就心口疼。

说来也奇怪,窦寻不在的那些年,他似乎也没觉出什么,日子该怎样过就怎样过,也不显得比别人痛苦到哪去。

可是窦寻如奇迹般地打开他车门的那一刻开始,他身体里停滞多年的齿轮就仿佛磨掉了经久的锈迹,把过往的喜怒哀乐、离愁别绪挨个转了个遍。

反而更痛苦了。

徐西临终于开口问出那句压在心里的话。

“再来一次行吗?”他说,“我给你带了一箱冰红茶。”

原来是那一年,祝小程和窦俊梁在两败俱伤的战争中偃旗息鼓,共同掐死了苟延残喘的婚姻,小小的少年在苍茫人世间刚刚找到了一个能栖身的地方,倔强地把自己蜷成一团,不肯往前走。

他对一圈老师家长亮了爪子,中二癌大爆发,认为高考算个屁,前途屁都不算,没心没肺地跟一帮倒霉孩子去了群魔乱舞的月半弯,想用“大人”的娱乐来证明自己已经行将成年……尽管后来才知道,大人们不喜欢那些破娱乐,他们还得养家糊口,得给孩子赚奶粉钱,得拼命地往上爬——偶尔从应酬里闲下来,宁可大脑空空地跟自己家沙发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