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码头的鬼塚球磨子用公用电话向水上警署报警,称有“轿车落海”。那个时候,藤原好郎应该已经开着自己的车驶往茶餐厅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当晚十点半左右,背着水肺的水上警署警员潜入海里,在靠近码头岸边的水下十四米深处发现了事故车辆,车顶朝下趴在海底。福太郎的遗体稍稍离开了座位,横卧在翻转过来的顶棚上。潜水警员当场就确认福太郎已经溺死,前风挡玻璃已经粉碎,海水就是从这儿灌入车内的。鬼塚球磨子也是从破碎的前风挡玻璃处钻出车子的。

第二天早上,警署出动吊车将落入海底的车子打捞上来。福太郎的遗体横卧在翻转过来的顶棚上,左脚穿着鞋子,右脚的鞋子则掉落了,在车内的海水中漂浮着。估计是轿车掉进海里的时候,将鞋子震脱落了。鞋子上还有一处凹陷以及轻微的刮擦痕迹,应该同样是冲击造成的。“事故”的后续处理由水上警署转交给了陆上警署。

由于福太郎的遗体不是在座位上,因此到底是鬼塚球磨子所说的是福太郎驾驶的车辆,还是如警方推测的是球磨子驾驶的车辆,两种说法都缺乏有力的证据。然而,警方从车内发现了一把长十五厘米的扳手,掉落在翻转的顶棚上,警察一下子振奋起来,他们估计鬼塚球磨子就是用这把扳手砸碎了前风挡玻璃,然后从车内逃脱的。丰满性感的球磨子,在新宿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游泳好手。

如果说,球磨子想要溺死福太郎以顺利继承他的遗产和骗取三亿日元的保险金,而冒险冲进海里,自己再从掉落海底的汽车中成功脱身,简直就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她自己很有可能一同溺死海底。

鬼塚球磨子离过婚,前夫被她的不良习性和贪得无厌的金钱欲吓坏了。此后,她辗转于银座的酒吧之间,后来转到新宿歌舞伎町的一家酒吧。从那时候起,她和当地黑社会有了联系,她倒跟大姐大似的,颐指气使地对两个年轻的黑社会成员呼来喝去,这两个年轻的黑社会成员是新宿暴力组织“黑驹一家”的成员——河崎三郎和野岛秀夫。

七月二十一日,在鬼塚球磨子的建议下,白河福太郎和她一早开着车去新潟县的弥彦神社兜风游玩。

根据鬼塚球磨子的陈述,二十一日早上八点钟从T市出发,以时速五十千米的速度,三小时行驶了一百五十千米,到达新潟县鲸波时是十一点。鲸波既是风景名胜地,也是个海滨浴场,在那里吃过午餐,球磨子在海边游了一会儿泳,一共待了大约两小时。下午一点继续上路,至弥彦神社有五十千米路程,一个半小时抵达,到达时间是两点半,之后参拜及游览神社花了一个半小时。

返程是下午四点从弥彦神社出发,两小时行驶了八十千米到达的直江津,在免下车的汽车餐厅吃的晚餐。七点重新上路,从这儿到T市还有一百一十八千米的路程,这时下起了雨。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鱼津,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冷饮,接着又行驶了半小时进入T市,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新港湾码头。

去的时候是球磨子开的车,返程则是福太郎驾驶。球磨子年轻时曾在加油站打工过,也是那时候她考了驾驶执照。至于为什么会在晚上九点多钟驾车到新港湾码头,球磨子说是福太郎想看码头的夜景。然而,福太郎似乎是太累了。

为什么返程途中福太郎和球磨子不替换着驾驶呢?按球磨子的说法,从直江津服务区出来时,她在路旁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两罐啤酒,全都喝了下去,稍微有点迷糊,所以就没有替换开车。空罐子丢在途中道路旁边了。

一把年纪的福太郎长途驾驶显然力不从心,加上前风挡玻璃上雨水淌个不停,车窗内侧凝起了水雾,影响视线,福太郎几次让球磨子帮着擦拭水雾,但估计最终还是视距出了偏差,车子以四十千米的时速越过码头边的路堤直接冲进了大海。

警方不相信球磨子说的话。他们断定是球磨子开的车,而白河福太郎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上,那把从车内发现的扳手,就是球磨子预备在车子翻落进海里后,从车内砸碎风挡玻璃然后脱逃出来使用的物证。说到物证,这把扳手是唯一的证据。

没想到的是,之后地方检察署使用两辆与福太郎的车子新旧程度相仿的车进行试验,以时速四十千米的速度从码头上冲入海中时发现,两辆车子都在水下约三米处因为巨大的水压前风挡玻璃自然而然地破碎了,完全没有使用扳手砸碎玻璃的必要。这样一来,唯一的物证也化作了泡影。

二十二日早上,事故车辆被从海底打捞上来,球磨子也来到现场参与勘查,当看到福太郎变形的遗体时,她忍不住扑到遗体上大声痛哭起来。但她的举止总让人觉得有点夸张,无论是警方还是检方都认为她是在演戏。

在勘查现场,球磨子发现驾驶座与方向盘之间的间隙很狭小,于是抓住这一点,认为这可以证明事故发生之前是福太郎驾驶的车子。因为身材瘦削的福太郎坐进这狭小的间隙没一点问题,而丰满高大的球磨子根本挤不进去。

检方顿时相顾失色。驾驶座原本是根据驾驶者的身体,通过椅子一侧的座位调节杆进行调节,实现前后自如移动的。不过,从试验结果得知,当车辆翻落进大海时,由于瞬间的冲击力,调节杆会发生松动,导致驾驶座自动滑向方向盘。这一结果,使得球磨子的主张说服力大减。

检方断定车辆冲进大海是球磨子蓄谋所为的一个重要理由,便是在福太郎身上投保有赔偿金高达三亿日元的人身保险这一事实。

但球磨子解释,投保纯属偶然,与这次事故毫无关系,何况现在交通事故频发,买一份价值三亿日元的人身保险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检方却不这样认为。检方推断,鬼塚球磨子是为了获得三亿日元的赔偿金才有预谋地与福太郎结为夫妇的,白河福太郎的遗产——两亿日元中有一半归其孙儿们,另一半归妻子继承。福太郎虽然没有留下遗嘱,但依据民法最终只能是这样分配。除此之外,作为妻子球磨子还将获得三亿日元的人身保险赔偿。球磨子正是按照这样的预谋,驾驶车辆从新港湾码头的A号泊位冲进大海,然后独自一人从车内成功脱逃的。

T市的市民都认同检方的这一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