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静夜时分,这种平板而又急促的敲门法,真会把人三魂都吓走了七魄。 解雨臣惊坐起身,微微推开身旁男人横过他的手臂,跳下床,随手抓了一件外衣搭着。 他拉开门,门外的男人让他挑了挑眉,对方脸上未曾见过的惊慌神色,更是让他心中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小哥?」 男人看着他,白皙的脸孔如今如雪般苍白,连唇瓣也失去血色。他动了动唇: 「……吴邪」 他的神色看上去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有这个名字。 解雨臣脸色大变,脚步一跨便想着要去确认徒弟的安危,膝盖一抬却又顿住— 有这男人陪着,小徒弟是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除非他自己便是那危险的来源 心思玲瓏剔透的解雨臣似想通了什么,他停住了动作,等着对方的下一句。 良久良久,当真久到他不耐地想出言催促时,男人终于开口了—嗓音低低,不若往日清雅: 「我不能再与他一间房拜託你了。」 男人这么说,随即转身离去—那不是回房的方向,也不知他想上哪去,转瞬间,他藏青色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解雨臣眨了眨眼,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压着抑着的,总有一天还是会出问题的 「我不要!!为什么?!!我作错了什么?!我要找哑师父!哑师父人呢?」 尚未变声的少年,用尖细的嗓音大嚷大叫,解雨臣顿觉有些头疼。 某人倒好,把这刽子手的角色丢给他,自己不知跑哪逍遥,可知他要把一切合理化,又要安抚心思纤细的少年有多辛苦吗?! 「小邪,你听花师父说这个嘛…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娃儿了,长大之后,便要一人睡一间房你瞧!我跟你黑师父也是一人一间的,嗯?」 「我不要!!!师父」少年抓住他衣袖,垮着脸幽幽乞求:「是不是徒儿做错什么惹哑师父生气了?!你帮我跟他道歉吧,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改,求求你,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哑师父!!师父」 是那天晚上吗?那天晚上,哑师父离开房间之后,便再没有回来,而自己等着等着,也朦朦胧胧地睡去那天晚上,师父究竟打算做什么?而自己又是哪里惹了他??是不是不该问他为什么 诸多的疑问,诸多的懊悔,诸多的猜测沉甸甸地压在吴邪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抓着解雨臣的衣袖,轻轻晃盪,像小时候跟他撒娇时那般栗眸盈盈,已蒙上了一层泪光。 噢!天哪…张起灵你看你干的好事!为何老子得帮你擦pi股啊! 解雨臣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努力屏除心中不断涌现的心疼与心怜,尽量让自己严厉而坚定地说:「小邪!难道你连花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啊?!难道花师父要你做的事,不是为了你好吗?!」 吴邪见他变了脸,也吓着了。他松开了他的衣袖,慌乱地解释:「花师父,我没有!徒儿不敢!只是」 他的『只是』中断,栗眸瞪大,越过解雨臣的肩,定在某处。 解雨臣也察觉到某种气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 就见一藏青色长衫的男子,抱着胸,倚着门框,冷冷地瞪着吴邪。 他从未在吴邪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就算他多是面无表情,在吴邪面前,他周身的气息也总是温和的,不像此刻犀利而冷肃,即使不发一语,也足以冻住吴邪。 就这一眼,他就只与吴邪对上这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多馀的动作,下一秒,他扭头便走。 吴邪眨了眨眼,两行眼泪落下的同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解雨臣转回头,吃了一惊,要去搀他已是不及。 他瘫软在地上,脸埋进双膝之间,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明明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那时候的吴邪,不知为何,却像听懂了对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还不知晓情的滋味,却已经嚐到:为一个人心痛的滋味,是怎么样的